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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pacific01 笔名:灰狼 地区: China-Beijing 行业: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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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暂的生命中,积极追寻一些崇高、美好的事情
沙特纪事(八)
一
经诵
周五,中午十一点四十三分,经诵响彻整个利雅得,这是大礼拜的高潮,无特殊情况,任何人不得错过。
我听过《金刚经》,也耳闻过寺庙深处的声声木鱼,也见过牧师教堂读经,这些,与穆斯林诵经的差别太大了。老子说大音稀声,儒家说广博易良中正雅乐,这些,与穆斯林诵经有着天壤之别。长达十分钟的教长领诵里,我听不到平和、安静和慰藉,只有暴风骤雨,只有大声训斥,只有战前训话,只有气急败坏。
丹麦几幅漫画让穆斯林世界陷入疯狂,教皇一句引语让阿拉伯人怒涛如潮。穆斯林不都是恐怖分子,但恐怖分子大多是穆斯林。其间委曲,谁能理清楚?
二
利雅得之夜
大概是因为耐寒能力下降了,这个冬天很难过。西北的冬天是寒入骨髓的清冷,东北的冬天是大雪漫天的冰冷,而利雅得的冬天是棉里藏针的阴冷。大多数晚上,我坐在被窝里,听沙漠深处的风挟沙裹尘肆无忌惮里冲进城里,在大街小巷上一路呼啸而过,顺便拍击着我的百叶窗。
夜里十一时,窗外警笛长鸣——在利雅得这倒也是司空无惯了。
窗外King Fahad路上,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开车狂飙,哈雷摩托陡然踏下油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打断了我的阅读,不由想那些狂飙和轰鸣背后的寂寞无聊——如果天天念经、伟大的真主都救不了这些无根的心灵,在路上撒野又有什么用呢?
三
异见分子和权力主义者
晚上和Yasser出去,拐到King Fahad路上,大堵车,十几分钟行进不过五十米。幸亏Yasser机警,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拐到了Faisalia Tower下。我们到二楼吃Mexican快餐,然后准备去国家图书馆喝咖啡。经过Faisalia主楼时,发现围满了警车,刚才的路也是他们封的。Yasser操阿语一问,原来是王子在楼里有活动,具体是结婚、宴客、会议什么的就不清楚了,据Yasser讲,那说话的便衣特别讨厌,想多问点,便说“最好不要跟我讲太多话”。
绕了一大圈,终于坐到咖啡店里了。那小店四壁橙黄,吊顶朱红,不多几个位子,安安静静的,还提供无线网络,贴着国图,还有点书香的味道。我们一坐定,Yasser便开始批沙特政府,说一个无所事事的老国王带着一大帮荒淫无度的王子,到处滥用职权,动不动就封路、清场,“全沙特人们都讨厌他们”。然后问,在中国总统是不是这样,我想起以前在钓鱼台国宾馆的经历,又想起不久前十年砍柴说亚峰峰会期间收到神秘短信提示某时段不要出门,只好说这种滋事扰民的事与国家、政制没关,这是权力的张扬和霸道。比如今年九一一,布什去“地心”纪念双子塔死难者,也是警察一路清道!Yasser反驳说,总统和国王做这种事还情有可原,一个破王子仗着老爹,招摇过市,太让人气愤。想想国内一些市长县长出行还警车开道,我便不再言语了。唉,坐在角落里的都是异见分子,就像招摇过市的都是权力主义者一样。
炖牛肉、唐诗和宋词
下午和老妈聊了大半个小时,详细咨询了炖牛肉的三种做法。晚上小试一把,果然有进步。小结一下,炖牛肉以下佐料不可或缺:姜、蒜、葱、八角和酱油,姜保鲜,蒜去腥,酱油润色八角调味。几味调料的排列组合,加上适当的火候,便可诞生俱异的色香,这同小小染色体主宰生命一样神奇,隐隐指向不可言说的宇宙大道。若伟大领袖体会到小小厨房暗藏广阔天地,方寸之间学问无穷,恐怕也不会赶着几十万年青人上山下乡了。
昨日读王国维的《人间词话》,今日翻李白的诗集,突然觉得,唐宋一点也不像两个承接的朝代,倒似两个迥异的世界,至少就诗词的境界意味而言。
唐诗是大气雄浑、开阔豪迈、阳光自信的,对历史、对时代、对责任考虑的多,也有儿女私情,但多纯情。如果一定要比方,唐代便是一个充满阳刚魄力的男人,如同乔峰一般,能战斗,讲义气,有豪情,不强求感情,却能收获到最完美的爱情。
翻《全唐诗》,一开篇,这个朝代就气象万千。《登幽州台歌》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让陈子昂落泪的,绝不是缠绵悱恻的爱情,而是江山如此多娇,历史浩浩荡荡;王勃赋《腾王阁序》,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灵动而静谧,多彩而大方,单这一句,面对流霞,后世多了多少“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的阴影!
从“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到“黑云压城城欲摧,北风吹雁雪纷纷”,再到“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不管作者心态是否悠扬,这些句子里都有一种大气平和。此后全盛时的三杰,李白杜甫白居易,从“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到“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再到“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都展示出一种自信、坦荡或者悲厚的责任感。
那么宋词呢?说宋词,我们首先要澄清一种偏见。今天我们大略把宋词分“婉约”和“豪放”两派,同时为了阶级史观的需要,努力蔑视晏殊的“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把晏几道的“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说成落末贵族死性不改,在大多词选中倾向性的选择粗糙的岳飞、草莽的陈亮。再次应了当年梁启超的感言:二十四史,二十四姓之家谱尔。——既然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文坛上流行的不是“新月派”,而是“左联”,那么,宋词是辛弃疾岳飞的天下又谁能说不是呢?
只是我们还是要明白,在宋代,就诗词领域而言,岳飞的名气决不比柳永更大(有言为证: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而亦正亦邪的苏轼,“西北望,射天狼”的时候不多,“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时候更少,他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倒是脍炙人口。
除了几声“笑谈渴饮匈奴血”“气吞万里如虎”,总体而言,宋朝是一个柔软的朝代。他像一个时运不济的男人,在外面展不开手脚,转而向内,勤勉精细地持家,点点滴滴地感受闺房或卧室的乐趣。从有篇无句的五代开始,幽居深宫的李煜开始吟“林花谢了春红,太勿勿,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到冯延巳的“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千秋去”,到柳永的“念去去千里烟波,暮蔼沉沉梦天阔”,到李清照的“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再到苏东坡的“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所有这些,都只是一个过着小日子的男人或女人的喜怒哀乐。
这个时代的思想背景,是二程朱熹的理学,是陆九渊的心学,是蓬勃发展的禅宗,从万川映月到心即是理再到见心见性,这是一个思想的盛世、文人的盛世,面对几十年如一日地节节败退国土沦陷,宋词用精妙的语言在思想的王国里开疆拘土,努力构建出一个温馨安宁的家园。
在诗词领域,唐宋如此迥异,但我们并不能否认这两个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承接。其实从《长恨歌》开始,我们已可以闻到宋词的气息,“荨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秋日送客,其实送走的还有盛唐的背影。此后,小李杜出现,从“此情可待成追忆”到“十年一觉扬州梦”,无从充塞着落魄子弟对往昔荣华的追思。这种心思,下接五代,再自然不过。
回头想想,其实碗里的牛肉并没有变,只是当佐料搭配不同,味道也便相异。当人类永恒的情感心思,遭逢家国山河这些佐料的变易,唐诗宋词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味,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有关隐秘
每个人生命中都有一些隐秘,哪怕最亲近的人也不可、或不能分享,只合适安安静静地带入坟墓。偏偏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一个知道来龙去脉的人,在最不适宜的时间出现,他/她不仅有一张讨谦的大嘴巴,还有一颗叵测的心,像翻开一些老旧的伤疤,让你难堪、难受,甚至被置于雪上加霜的境地。
这时,你该怎么办?
两部有关隐秘的电影也许能给我们一些思索。
《幽暗小溪》(Mean Creek)是Jacob Aaron于04年执导的片子,讲述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故事,地点在俄勒冈州一个普通小镇。低年级的山姆在学校总被胖子乔治欺负,山姆的哥哥罗克决定小小报复一把,他同另外两个好友克莱德与马丁一起以山姆生日为由,筹备了一次划艇之旅,邀请乔治参加。按策划,这次“生日聚会”以乔治被脱光衣服赶下船为高潮,只是在游玩中,大家发现乔治除了说话不知轻重,基本还是一个挺可爱的人。阴差阳错的是,那个大家差不多都准备放弃的计划,被乔治无意间听到,盛怒之下,他如数家珍般地抖出每个人的家庭隐秘,以呈口舌之快,比如克莱德有一个“漂亮的同性恋父亲”,马丁有一个吞枪自杀的醉鬼父亲。最终,乔治被马丁推下水淹死了。这帮少年,战战兢兢地回家,开始背负一个过失杀人的秘密开始漫漫的人生旅程。
事实上,从警局最后播放的自拍DV来看,乔治的内心比较羞闭怯弱,日常生活中的攻击性倒与《老友记》里昌勒的举动相似——时常用一些并不高明的黑色幽默来护卫自己幽暗的童年。平静的表象下,每个人都有不可承受的隐秘——“小溪”宣传海报的广告辞后,其实还藏着一句话——不要轻易揭他人的短,掘坟鞭尸的事于人于已都没有好处。
与《幽暗小溪》相比,理解麦可汉内克的《隐匿》(Cache)要艰难的多,不仅因为这是一个有关隐秘的故事,也是一个揭开隐秘的故事。《隐匿》的主人公也叫乔治,他是一个知名文化谈话类节目的主持人,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从某一天开始,他们家不断收到录像带和一张张吐血或割喉的图画,这些录像带和图画都若有所思地指向乔治的隐秘之处——一个几十年来不断困拢他的噩梦——六岁时,乔治的父母准备收养阿尔及利亚孤儿马基得(其父母为乔治家打工多年,后去巴黎参加游·行失踪),因不愿与他人分享房间和父母,乔治用一个小伎俩离间马基得与父母的关系,把前者送到了孤儿院。
乔治找到了马基得,他的突然到访,让后者兴奋异常,赶紧迎进家门,又是茶水又腾桌椅,想好好与儿时玩伴叙旧。马基得住在集合式住宅里,凌乱狭小杂乱的家,跟乔治那整间丰富整齐的藏书、录影带、明亮且洁净的家比起来,显得无比寒酸。乔治似乎并未为自己少时剥夺一个移民孩子向上的路而忏悔,也并不觉得马基得现在的贫穷苍老与自己有关。他疾言厉色地指责马基得不该玩这种录影带的勒索把戏;而后者一脸愕然,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
在这里,我们再次看到隐秘被触及时当事人的条件反射,尽管乔治做了许多有关马基得的噩梦,但那些童年经历被人提及,他仍然免不了剑拔弩张声色俱厉,用进攻来护卫自己的脆弱。只是他忘了,他的噩梦,更是马基得的噩梦,一个无依无靠的移民孤儿,生活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注定要忍受无尽白眼、终生贫穷,而这一切,都与童年被剥夺成为一个富有法国家庭养子的权利有关;如今,甚至连他护卫自己隐秘的方式都是屈辱的,几十年了,在乔治面前,他还是不敢高声说话,每句话都唯唯诺诺地带着“先生”。对于马基得而言,如果有更有效更有力的隐秘护卫方式,那便是死亡。于是,他选择了死亡。那惊悚一秒来的如此突然,让我忍不住地叫了出来。
有人说,《隐匿》是解读去年法国大骚乱的最佳影片。长久以来,较为宽松的移民政策(尤其对原法属殖民地而言)与移民融入机制和上升途径不相匹配,便得许多移民长久挣扎于法国社会的底层,充塞于各大城市的贫民窟。影片中提及的1961年,原法属殖民地阿尔及利亚独立,许多阿国移民在巴黎举行游·行,结果不少参加的人员离奇失踪,几十年来,政府不说话,也无人深究。这些,恰恰是今天法国不可承受的隐秘。
其实与个人一样,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隐秘。美国有莫明其妙的内战,德国有不可理解的屠犹,苏联有惨绝人寰的大清洗,某国有至今讳莫如深的文革。对待这些隐秘,我们应该抱何种态度?像乔治一样挺身而起,用攻击他人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顽固怯弱?还是像马基得一样,唯唯诺诺,用更激越的方式来捍卫自己的隐秘?或者我们足够自信,足够开放,在合适的时机端出自己的隐秘?
大雨利雅得
买菜小记
《理想国》阅读札记
一
有关“圣斗士星矢”的隐喻
圣斗士星矢是一个青铜战士,也就是说,他是一个下等武士。经过不停的奋斗和战斗,他一步一步拥有了白银圣衣和黄金圣衣,成为一个黄金斗士。这是典型的勉志片,贫苦少年经过艰苦卓绝地自我奋斗最终实现自我,在这一过程中,也拯救了民族和国家。
按照柏拉图的说法,人都是土做的,却因掺杂其间的金属不同而相异。统治者身上有金,辅政者与护政者(军人)身上是银,广大工农阶级则是因为身上长了铜铁。因为种种机缘,金父生银子,银父生金子的事实不时出现,于是整个社会的结构便在不停地打破重组。而《圣斗士星矢》,这个根植于古希腊神话的动画片,则具体生动地展示了这一人才上升途径,践行了这一古老的哲学。
二
水手的政治与船长的政治——有关哲学的尴尬
柏拉图说在理想国里,最合适当国王的应该是哲学家。
阿得曼托斯提出置疑:大凡学哲学的人会在年轻时弃它而去,而那些毕生为哲学为事业的人会成为人们眼中的怪人,哪怕最优秀的哲学家,人们也会认为他对城邦一无是处。简言之,哲学在日常生活中大而无用,挑一个哲学王更是万万行不通。
苏格拉底辩言:如果把一个城邦比作一艘船,哲学家便是那个经验丰富、思想清晰的船长,只是因为年老,他的眼光不太清晰、耳朵有点聋。但水手们显然认为老船长已成了废物,他们威逼利诱,用种种手段篡夺了船长之位,此后,水手间又生内讧,他们你方唱罢我登台,各当船长三五天。老船长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更明白——船长一职责任重大,当选船长应是人心所向众望所归,所以,他定不会耍什么手腕夺回领导权,而只是在默默地等待,等待人心向知识和真理叩首,等待人们重新认识哲学。
无奈地是,自古以来,我们只有水手的政治,而没有船长的政治。
三
逃犯遇到公主——有关哲学的败坏
一个禀性良好的人可以学哲学,如果他敏于思考,强于记忆,勇敢,大度。可事实是,拥有这些良好品质的人一般从小为人捧着护着,他们的野心和欲望随同他人的期待而日益膨胀,他们无暇关注哲学,更不愿意通过一种“奴隶式的艰苦磨练”来获得理性,哪怕他与哲学有缘,亦有向善之心,他所处的环境也会对他百般阻止。
于是,哲学成为一个摆放皇冠、美誉又无人问津的殿堂,一些品质低下的小偷浑水而入,他们像逃犯遇到不幸流落在外的公主一样,肆意的占有了她,并生下一拨又一拨品行不端的孩子。哲学的败坏由此开始。
四
逃离电影院第一排——有关哲学家的苦恼
一些人一生下来就被绑在电影院的第一排,他们脖子僵硬,看不到后面,也不在乎旁边的人,他们插着耳机,听着电影里的对白。他们对身后和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屏幕上的恩怨情仇快乐悲伤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突然有一天,他们中的一个被带出电影院,现实的真相让他瞪目结舌,丰富立体的人物、纷繁复杂的人事,让他感觉先前的那个世界是如此单调、平面和畸形,甚至,他已经明白投影机的原理,知道他们的世界只是一束光和一些胶卷打出来的。这个人不得不回到电影院,他对人们说了自己的所见所闻,可人们充耳不闻,相反,他们仍然沉迷于电影里的世界,津津乐道地讨论着令狐冲是爱盈盈多一些还是小师妹多一些,这个人急了,想拉更多的人出去考证,但人们嫌他太罗嗦,把他打了一顿,说他是疯子。于是,这个人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寡言,他宁愿选择做一些粗卑的体力活为生,也不再愿意去附和他人的观点、无聊的争吵和肤浅的快乐。
五
数学与天文学——有关哲学家的学科训练
除先前长篇大论所说的符合“政治正确”的文艺教育和体育教育,柏拉图认为,以下科目把一个人从电影院第一排拉回现实必不可少:
1)算术:擅长算术的人,往往也敏于学习其它东西;一个人接受了一定的算术训练,他的反应能力会大大提高;
2)平面几何:因为它的研究对象是永恒之物,不是时生时灭的现象之特;
3)立体几何:从二维世界到三维世界的过渡学科;
4)天文学:透过纷繁的天体星象、气候时节,休会宇宙的“善”。
六
民主社会及其前途——有关民主的思考
自由、民主、平等,如果这些词不代表当今世界发展的主流,至少也代表大势,这种社会形态取消了政治特权阶层——贵族,力求给每个人平等的社会权力,非常接近于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所言的民主制度。
加上理想政制——王政,在《理想国》里,柏拉图一共列出了五种政制。大体关系如下,斯巴达式的荣誉政制腐化而有贵族制,贵族堕落而有民主制。他认为,贵族制末期出现了党争,结果贫民获胜,处死政乱,流放异端,所有公民自行获取同等的权力和做官的机会。
柏拉图并不像今人一样狂热地追求民主、自由,相反,他认为,民主制度即使不是最坏的制度,也绝不是最好的制度,生活在这种制度下,个人难免为民主和自由绑架。柏拉图例举了民主制的一些缺点,他认为在这种制度下,人变成了欲望的奴隶,生活貌似五光十色,但没有秩序感没有安宁,只有对冲动和快乐的拚命追求。生活在民主社会的年青人,他们的心灵被欲望的堡垒占领,里面空无所有,没有理想,没有学问,没有事业心。
柏拉图的描述与分析正确与否,另当别论。但每一种社会形态必有它的优缺点、长短板,这是事实。所谓“江山代有新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一个民主、开放的社会也未必一定前途无量。因此,对任何一种制度和主义心怀警惕是有必要的。
柏拉图认为个人对自由的过度追求必将导致民主制的崩溃,在这一点上,托克维尔的分析也很值得一听:在一个平等的社会里,每个人都关心自己的私利,每个人都沉溺于琐细和卑微的小小欢乐,而不顾及公共事物,不考虑国家权力扩张有可能对个人带来的危害,这种社会生活过度私人化的发展,结果会导致政治自由的瓦解。
民主制度唱罢,僭主政制登台,柏拉图认为。金克木,火克金的五行学说同样适用于政制轮换,在这点上,中西方哲人倒是异曲同工。
七
有关生活的关键词
读“理想国”时,我不止一次地问自己,为什么柏拉图在一些基本概念的界定上如此长篇累牍?这样的深思熟虑是否有必要?
后来我渐渐明白,每个人的一生都有许多梦想,生命的过程其实就是打造个人“理想国”的过程。我们现在总是感叹时代浮躁、生活轻挑,得意者将成绩归于个人努力和某些优秀品质,失意者将责任归咎于社会不公生不逢时,我们忙忙碌碌盲盲目目地生活着,找不到也懒得找“得救之道”,这些,也许恰恰是因为我们对生活中一些基本概念缺乏思考和反思。
柏拉图锲而不舍地问,智慧是什么?勇敢是什么?节制是什么?正义是什么?善是什么?当这些概念尚未定义清楚,谈“理想国”无异于沙滩上巩城堡。同样,在我们个人的“理想国”里,以下概念必值得我们认真思索,如果我们拒绝一种明知浅陋又非过不可的生活——知识,爱情,婚姻,家庭,朋友,金钱,性……
江湖夜雨十年灯
写疲了,给大家也换换口味。刊发一篇好友的文字,给所有爱书和爱读书的人。
江湖夜雨十年灯
22岁了,十年阅读。所谓“江湖夜雨十年灯”。十二岁以前也看书的——格林童话里 “海的女儿”,希腊神话里的 “普罗米修斯”和“西西弗”,儒勒·凡尔纳,郑渊洁,那些充满幻想的世界,那个向世界发问的年纪。那个以为“长大了就会明白”的年纪。
初中时,酷爱红楼,卷不释手,几乎能诵读里面所有的诗词,还在课堂组建起“红学会”——最贪深夜读书,又怕父母责问,便偷偷开着床头灯,借小小的灯光,如痴如迷——犹记得“三春过后诸芳尽,各自需寻各家门”,黛玉殒命,我亦“泪湿枕巾”。那种感情是沉潜于文字中才会有的深深痴迷。反反复复,就这样把那本厚厚的书翻得纸张旧黄。由红楼而到古典诗词到古文。苏大学士的“一蓑烟雨任平生”。唐伯虎的“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张若虚的“海上明月共潮生”。……更有那些连作者名字也说不上来的词句。那小小的书房,是我大大的世界。后来想起,确实应了三毛那句――“因此也失去了一个本应单纯快乐的少女时代”。
初二开始爱三毛,读遍她所有的作品――心里是那份满满的爱――多年后,在学院的咖啡厅里,蓝眼睛的瑞典朋友问:“你怎么看待三毛?”我竟语塞。仿佛太多的东西堵在胸口。仿佛她就长在了我的精神里面,从来没有离开。对太熟悉的事物我们从来无从描述,正如对亲历的起承转合难以叙述一般。
从小学到初中还穿插着不间断地读各种杂志——诸如《儿童文学》、《少年文艺》以及小说——还会偷看爸爸的《人民文学》、《当代》和《十月》。后来,我把自己的书刊按照年月日装订起来,竟是满满两柜子。
上高中是十四岁。当时有一位女友。她的生日在花朝节。我们离家到同一个城市求学。不同学校,彼此通信。没有生活琐碎的交流,只是一种精神慰藉的方式。在淡淡水墨的精致的信笺上,我们用行云流水的“行书”,写少时读书的心境,写独自求学的困顿迷茫,也写“为赋新诗强说愁”的小布尔乔亚。鄙视厌恶考试制度,却在现实的压力,自尊和虚荣的驱动下欲罢不能——这基本上就是我当时的状态。而她在一所外语类学校――“吾不能变心以从俗兮,必将愁苦而终穷”,字里行间隐隐透出周围那个叽叽喳喳的女生云集的世界。
十五岁生日那天,收到她的包裹――林清玄的散文集。“青青子矝,悠悠我心。”那是少年时相知相惜的情怀,如同包裹在心灵外面的一层薄衫,却足以抵挡外面的整个世界。后来我们失去了对方。“桃花流水杳然去,油壁香车不再逢。”现在说起仿佛是淡然了,只剩下暗色的印记。“得知我幸,失之我命”。原来朋友这回事,越是纯粹越是无法勉强。
人生仿佛是旋转向前的台阶,一起看过书的人聚散交错,最后惟有书的章节散落在心里。当时那个重点高中固然也有所谓阅览室,却是并不鼓励学生多看“闲书”的,何况仅有的那些书刊也大多言语乏味,面目可憎。而林清玄的文字独到,就在那本散文集里,仍记得《法圆师妹》,情节简短,却余味悠长。“有些事情过去了五分钟,结局也就不一样了。”在《飞入芒花》里他把母亲的白发比作芒花,结尾处说——“给我那广大的人间,唯一的母亲。”至今我仍相信,好的文字不是煽情和渲染,而是引而不发――赚的不是眼泪,而是让人发呆。
后来又读林的《温一壶月光下酒》,读杂七杂八所有能找到的书――张爱玲刘墉萧红海子安妮宝贝胡晓梅――在这样封闭的小城,在那样三点一线的日子,就这样摸索着读书。尤其是后来到了文科班――还记得那时我在一篇作文里引用巴赫金的话――“这是一个众生喧哗的时代”。高二最终搬到宿舍外面租住,以求片刻奢侈的安静——小小的房间,安静的夜里,窗边一盏台灯,读一本好书做两段摘录――在我的概念里,这就是幸福——这是一种把自己找回来的感觉。这个词现今该叫做“沉潜”。房间的墙壁悬挂着一位挚友送我的剑,以及他手书的“琴心剑胆”。后据另一位朋友告诉我,他深夜路过,看到我窗边剑身投射的影子,受到深深的感染,竟成了他对高三岁月的另一种回忆。
高三开始读余杰的“抽屉文学”,读孔庆东余秋雨――触摸到了一个直面现实、关切现实又调侃现实的世界。尽管一直有人批评余杰的种种不是,尽管他多数时候只是在“写读书笔记”而已,然而我相信――文学批评总是要比文学写作来得容易得多――这句话对现在解释余华的《兄弟》或许同样适用。我一向认同“文以载道”,和诗歌散文青春小说相比,杂文随笔显然更有吸引力。
对现实的追问和思考,一旦开始,可能就停不了脚步。
上大学是17岁。那个冬天,和平常一样,踩着大雪,去北大三教的小楼听社会学系老教授的选修课---课讲得很好,只是去听的人不多。讲农村的统收统支,讲财税改革,讲安徽税费试点……当时并不知道费孝通,但就在那年冬天,我独自背着相机去了农村,走家串户,在18岁生日之前伏案完成了一份的社会调查。
那是给自己的成人礼吧。这份执着这份不合时宜,却是我最初的最可贵的也最珍视的单纯和勇气。就像后来某年的情人节,我独自去参观北大红楼;就像后来我在主办的校刊卷首语上写道——“这方寸校园逐渐褪去了高晓松时代的白衣胜雪的颜色,不觉间,学业前途感情甚至自我的意义,都在这里被一一重新划分……”――如出一辙。就像《Friends》第一季里,Monica夸张上扬的语调——“Hey! That’s me!”
大学的日子,在学校办校刊做协会演讲喝咖啡交外国朋友比赛,在北大听讲座上选修课看话剧电影当校刊记者开中秋party,在北外矿大看校园演出,在农大吃食堂上自习蹭公开课,在林大听诗朗诵在地大上网健身,周六日一个人背包去逛北京的博物馆……这是我的《闹学记》。在过去十年传统教育的训练下,我早已熟稔如何做个“好学生”。对不起,现在我要自己的生活。
回过来说那篇调查报告。有热心的老师硬带着我拿去给当时的系主任看——显然主任很忙,他匆匆翻过后说:“好是好,可我们系主要是英语教学,假如是英文的就更好了――回去多练练英语吧”……其实语言是不是力量是无从考证的。语言不过是一个载体,没有文化没有思想的民族,再优美的语言也不会走得太远。对一个人也是如此。我想这是一个常识。对不起,亲爱的主任,我当时的微笑一定很难看。
似乎上面说的这些事情离书又远了——其实大学很多时间是在读书的——周国平孔庆东余杰余秋雨李碧华张承志余华傅雷林语堂冯友兰龙应台白先勇迟子建黄仁宇……我爱他们。是他们陪伴了我孤独的大学。近日在读陈丹青的《退步集》,陈说,“让我给现在的年轻人建议——我只会说好好学英语,当傻*,找个好工作——你要让他去对抗体制,你是害了他——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明白,不像我们那时候了”。大学期间,被迫着考考专四专八考金融英语证书考期中期末,我从不厌恶学习本身,只是——痛恨这些乱七八糟的考试,他们是变态的形式,他们打乱了我安静的看书。
当这些考试考完,也就仿佛在我们身上盖上一个个戳——这批生产完毕——于是我们从流水线上下来,进入了社会。
……
一篇旧文
怀念一匹狼·感于《与狼共舞》
我想这应该是一个童话,要不然怎么可能会有一匹狼与人共舞呢?怎么可能会有一匹狼跟在囚车后,即使在枪林弹雨中仍然固执地跑着?怎么可能在人去楼空后,会有一匹狼在月夜里长啸着,透着无穷的相思?
但这毕竟不是童话,童话不再会让我觉得心在一点一点地结冰,血液在一滴一滴地凝固。我想这有小河,有芦苇,有蓝天白云,静寂地草原是极美的,何况这里还有奔跑的马群,有纯朴的少数民族。但它最终的结果却是人类的尔虞尔诈自相残杀让一匹狼伤心了。我不禁想起杰克•伦敦在《旷野的呼声》里描写的另一只狼。两者不同的是:前者由一只充满兽性的狼渐渐与人类建立感情,而后者则是由一只逆来顺受的狗变成一只凶残的狼。但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最终的结果是人类越来越孤独,越来越可怕。
两者的自然背景都是宁静而荒凉的,远离今天的。但恰恰在这些远离现代文明背景中,我惊讶地看到了现代文明,看到它肆虐与残忍的一面。它的前行,是踏在无数无辜者的血泪之上的;它的前行,不断扭曲着人们的心灵。
我始终以为文明的目的是让这个社会进步,是让每一种生物受益,每一个人生活的更好,如果偏离了这个主题,再发达的文明也失去了它的意义。我不得不承认今天的工业文明十分发达,但我很难对其产生好感。我忘不了当年"圈地运动"中背井离乡农民,他们变成了自由劳动力,在市场上,他们像牲口一样,让资本家肆意地打量着;忘不了欧洲文明的繁荣和美洲文明的建立是非洲无数精壮劳动力用血肉撑起来的;忘不了《汤姆叔叔的小屋》中那些为自由而逃亡的奴隶。活着的,死去的,这个社会对他们都是不公平的。就如《第五元素》中反复强调的一句话:时间并不重要,生命才是。若文明的代价是让如此多的无辜生命受苦,我不知道今天我们享受这种文明是不是心安理得?
其实我们应该难过的。今天,当我们在享受文明的同时,也做了文明的牺牲品。人类越来越聪明,也意味着人类越来越寂寞。真正的生命是不能豢养的。但人类要把动物关在笼子里,并用高高在上的目光去可怜它们,却不知,笼子里的并不是真正的动物,它们失去了动物在原野上在天空中固有有尊严和气质,只是徒具形体而已。但人类还是喜欢看,看着这些原本应是我们朋友﹑邻居的动物现在却屈尊在我们脚下。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变态心理。我只知道在笼子外看动物的人和笼子里的动物一样可怜。同样都是生命,我们有什么权力去虐待其它生命呢?这是所谓文明进步赋与我们的特权吗?
在今天,我是如此地怀念那匹狼。我知道,它曾经被人类伤过心,曾经为人类痛心过;也许有一天,会有很多人怀念那匹狼,但愿那不是在记忆中,而是在原野上“与狼共舞”时。
2002-07-19
注:翻读旧文,几年前自己竟是如此严肃、单纯(甚至有点矫情)。还好,如今平和了许多,即使看《夜宴》这样乏善可陈的片子,也是不愠不怒心如止水。
交待一下这篇旧文的背景——那大概是大一结束的暑假,我守在萃英山下,下午打球,晚上租几盒碟来看。有时和胖子、猪一起看,大多时候一个人。萃英山上,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而我,相看两不厌,独坐萃英山。
如何一劳永逸地解决朝核问题
二天前,朝鲜宣布核爆成功,平壤的广大妇女载歌载舞时,整个世界陷入深深的忧虑。今天,前美国总统、2002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卡特在时报言论版撰文——《一劳永逸地解决朝核僵局》。昔日的鹰派斗士,几十年时光的打磨,尽显一个睿智老人的珠圆玉润,不仅三言两语将事件说的一清二楚,而且行文间有展望、有关怀。摘要编译如下:
12年前,朝核问题也像今天一样紧张。朝鲜驱除了国际原子能机构观察员,扬言要发展核武器。起先美韩不以为然,认为朝鲜不堪一击,通过推演,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即使顺利地打下来,双方伤亡人数也将超过当年的朝鲜战争。社会主义国家的最大战争优势便是不怕牺牲,而资本主义国家恰恰相反。
于是,在朝鲜的邀请下,克林顿派卡特赴朝谈判。结果是:朝鲜方面冻结核研究,国际原子能机构观察员重新进驻;美国方面保证不以武力相威胁,每年提供相应数量燃油以代核能,并承诺帮助朝鲜建设两座轻水反应堆,在国际原子能机构的督促下和平利用核能。
可在美朝关系还没有发展成正常国家前,布什上台了,接着九一一,世界向右转。二OO二年,布什政府那份举世闻名的“邪恶国家”名单出台,朝鲜与伊拉克、伊朗一起晋身三甲之列。此后,平壤毫不犹豫地退出核不扩散条约,二度驱除国际原子能机构观察员,宣布重新发展核武器。
O三年,第一轮六方会谈,无果;O四年,二轮六方会谈,破裂;O五年九月,第四轮六方会谈发表共同声明:朝鲜放弃发展核武器,美朝互相尊重主权平等,和平共处,双方努力正常化外交关系。这份多方妥协下的声明从一开始便摇摇欲坠,美朝相互指责违背声明条款,美国开始对朝鲜进行金融制裁,朝鲜则继续马不停蹄地发展核武器。
时至今日,尽管僵局依旧,危机更甚,却鲜有人再提战事,因为对于和平国家而言,战争的代价太大。眼下,危机当前,美国有两个选择:
一,以武力威胁和禁运迫使平壤放弃核武器。这种策略不仅将让朝鲜广大水深火热中的百姓再下一层地狱,更重要的是,朝鲜政府没有任何向外界压力低头的迹象,而中韩两国并不愿意城池失火。
二,重拾第四轮六方会谈声明。在大框架下一步步推进,华盛顿明确不以平壤为敌,同时提供切实的经济援助,朝鲜停止进一步的核举动,双方互信互谅,争取早日实现两国关系正常化。
如今,朝鲜核爆成功增加了破冰之路的难度。因为,手握原子弹的朝鲜,定不会满足于美国先前承诺的区区援助,只会要价更高。但无论如何,把一个怀揣利器而又高度紧张的国家长久排斥在国际社会之外,并不是一种明智和负责任的态度。
又是一年中秋到
禁食一日
前几天,公司电子公告牌上出现一则通知,如下:
《古兰经》曰:拉玛丹月中,开始降示《古兰经》,指导世人,昭示明证,以便遵循正道,分别真伪。
为增进员工交流,庆贺和体验拉玛丹,公司将于10月4日落日后举行盛大晚宴。欢迎大家积极参与!
自消息显身,HR那两个朋友便威逼权诱,让我答应在4号禁食一天,尝尝饥饿的味道,也尝尝晚上六点半吃早饭的喜悦。我多么想告诉他们,我不是豪门出身,从小到大不知道饿过多少饭,可望着他们殷切的目光,深感盛情难确。
狠下心,把早餐减了,坐在办公室里一杯杯地灌茶水。十点钟的时候,实在顶不住了,便偷吃了一个香蕉;中午饥肠漉漉时,又填了两个煮鸡蛋。这大概是好几个月来,早餐午晚吃的最少的一天了,我自认为已达到禁食的基本要求。下午三点半,他们跑过来说要检查,我想这怎么检查呀?化验不成?他们说,张开嘴,于是凑到我嘴前轮番闻了一遍,然后意见一致地告诉我——你今天根本没有禁食。我如实招了。
他们理直气壮地告诉我,禁食是什么?是日出之后日落之前,滴水不进,滴米不进,而你不仅喝了水吃了水果,还吃了鸡蛋。唉,我该怎样让他们相信“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呢?
又是中秋
又是中秋,莫名多了些感伤。感伤大概是这个日子的味道,与团不团圆,和谁在一起没有关系。
晚上拎着假啤,站在阳台上看月亮。利雅得夜空一片蓝彻,月亮孤丁丁地泊着。
年年岁岁月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前年的中秋在哪里呢?如果没错,应该是在大西北,那座叫萃英山的山顶上,和张晓、翁浩洲一帮乱七八糟的朋友喝啤洒嗑瓜子。山上有明亮的月光,有透骨的风。北岛有很美的句子:我的肩上是风,风上是闪砾的星群。但那个时候,远近的苍莽和亘古的寂静,只令人想起李白: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一位朋友从湖南千里迢迢跑到兰州,暮色苍茫里孤身爬了萃英山,下来后兴高采烈地说不虚此行,遂把QQ号改名“长风万里”。而我则一直觉得,对这首诗的挚爱是自己选择西北的理由之一,最重要的理由之一。
去年中秋在深圳,有不有月亮忘了,只记得那天夕阳很美。和一帮姓“小”的新朋友吃饭喝酒然后去红树林,红树林的海湾浅浅的,应了余光中的句子——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海峡的对岸是香港,望着香港机场此起彼突的飞机,不由心生感慨。
今年的中秋,没有酒,没有月饼,没有可说话的朋友,只有“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
不知下一个中秋又将在哪里,有谁陪我喝酒!
沙特纪事(七)
一
又是拉玛丹
回历1427年的拉玛丹来了,沙特人们开始颠倒黑白昼伏夜出,每天早饭在下午六点吃,晚饭在清晨五点吃。这一切于我已不再陌生,至少现在我可以在办公室里大大方方地偷着喝水吃饼干了。
HR的会计Sherief是我的好朋友,我揶揄道,你何必受这般苦呢?一个月下来,大肚子肯定饿瘪了。他正色道,这是先知授意的,拉玛丹面前,人人平等,富人也可以体会到饥饿和禁欲的痛苦,因此,有利于培养有钱人的慈善心态,建设和谐社会。我便要他翻出有关拉玛丹的教条,他拿着《古兰经》,翻来覆去还是找不见,便说明天告诉我,他回去问爸爸。
想起另一同事颇有启示的邮件:
理发师一面操刀一面对顾客说,我一点也不相信真主的存在,否则,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多苦难的人。
顾客想了想,觉得不容易说服他,沉默,付钱出门了。这时,他看到门外的角落里蜷着一个乞丐,肮脏邋遢,蓬乱着头发。顾客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回过头,对理发师说,这个天底下没有理发师。后者怒道,怎么会呢?我刚刚还帮你剪了头发呀!
顾客指着乞丐说,如果有理发师的存在,为什么会有人边幅未修,毛发凌乱?
理发师辩道,他并没有到我这里来要求理发呀!
顾客说,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他们也从来不去真主那里。
信仰能让人富有吗?尽管天下油气,大半出于穆斯林国家,但受益者却绝非广大穆斯林民众,要不张承志也不会反复强调,穆斯林是穷人的宗教。我想,信仰并不必然让人优裕、优越,但它可以予心灵平静和安慰,所谓逆境不颓废,顺境有节制。
二
Xisha
晚上和Yasser去城外Xisha。那是一个大院子,分成许多小隔间,每个面积大概七八平方米,铺着地毯,靠墙摆着四个手枕,斜对面的墙角摆着一个电视。沙特的电视节目,要么是正襟危坐式的播报,要么便是万人叩首的朝拜,还有便是无聊的情景剧,我们翻来覆去,总算找到一个足球转播,算是大家都可以接受。忘了是不是世界杯的一号广告辞——我们都说一种语言,足球——觉得真挺有道理。
沙特现在的夜晚还是宜人的。温度稍稍偏高,因为空气干燥,也不怎么出汗,还有暖风不时熏着。我们挑了一个露天的隔间,席地而坐,抬头便是青蓝青蓝的天幕,可以看到新月远远地在地平线上隐去,我们要了咖啡和茶。阿拉伯咖啡我总是喝不惯,老觉得泡沫太多,虽然不苦,却有点腻;茶也脱了在娘家中国的味道,加了糖,还有点清凉薄荷的滋味。相传茶当年传到中东,也算是掀起了一场小小的饮食革命。那时阿拉岛半岛上多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日常饮食以牛羊肉为主,茶恰恰有去腻清肠胃的功能,大大改善了他们的健康生态,于是一时之间尉然成风。
侍者给我们上了Xisha——一种阿拉伯水烟,像是一根皮管连着高脚灯,灯的底部是半肚子水,上面大概有一些换气的小孔,顶端却放着一些木炭,挺复杂的装置,Yasser费力地解释了半天,我还是不能明白那些烟圈是怎么出来的。Yasser又说这种水烟,一口的剂量相当于一包香烟,我便一口也不敢吸了。
隔间间只有半米高的矮墙,Yasser吞云吐雾时,我看到隔壁也是一个沙特年青人,倚着手枕,一边看电视,一边吸水烟。我突然觉得这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一群大男人,傻呆着无所事事。不过我还是竭力说服自己,不要把这事与道德挂钩。胡适去美国留学后,觉得当日国内年青人逛青楼狎妓是很堕落的事情,恰恰去国之前,他也不时留连于花街柳巷。消遣娱乐属生活方式之一种,因时因地而异,无关道德。
我们的农村,逝去的故乡
按:作为一个乡村出来的孩子,对眼下中国农村历“几千年来未有之变局”,不可能熟视无睹,不可能不担惊受怕——毕竟那是自己的根。说实话,这些年没在家好好呆过,知道家乡故是人非,但具体的“是非”却说不出来,更多变迁的细节来自他人的口述和文本。感谢丛林给我们带来一份文笔优美情真意切的乡土调查。
我们的农村,逝去的故乡
丛林
它是一个小城。背倚幕阜,南拥连云,汩水九曲悠悠流过。一个法国人经过这里,用衬衫包起一捧土,用矿泉水瓶装上半瓶江边新发的柳芽和桃蕾,说要带走一段传说。
我在它的怀抱里长大,和所有江南孩子一样,有夜风吹断竹林烟,稻浪惹笑一川水的童年。春秋景致移动下,乡土的祖辈总在祭祖供神盼望好天气,总在田间幽谷里用汗水浇灌水稻,棉花,红薯,春菫,总在日落后聚在一起讨论谁家会出个读书人,谁家婚丧嫁娶风光排场,总在奋力地将生命传承,将朴素的生存信念深种在下一辈身上。多少年来,他们抱着荣耀的梦想,又以为这就是活着的永恒周期了,平静地死去,欣喜地出生,辛勤地劳作,悠然地歇着工。小县城区面积很小,除了小商品的频繁来往和偶尔的外出,随后也便是一样的悠然千年。
这是一个普通的夏天。而我坐着班车走过一个个小镇,一条条窄街,突然发现自己亲眼见证了这种永恒周期的断裂,与死亡。
我走过一座桥。桥下停着生锈却仍在哗哗作响的大淘沙船。河上起了薄薄的暮霭,船主和他的妻子在桥头搭的小篷子做饭。他跟我说,八十年代时他的兄弟靠这个赚了很多钱,而现在,城区外的河段要交很大笔的水库库区维修费才许淘沙,而城区内河里越来越多淤泥和生活垃圾,淘出的沙只能算最低等的建筑材料,一吨不超过五十块。
我走回我从小生长的小村庄。那里有我家的老屋和本族墓园,被我认作根的意义所在。我一个个拜访邻里,发现除了电器和摩托车的普及外,所谓六合彩宝典几乎人手一本。那是席卷整个华南地区的地下六合彩的指导书,用各种蹩脚的对联和诗句来暗示下一期的号码。好多人揶揄着让我这个大学生替他们解那些文字迷,我尴尬地笑着,问他们买了四五年有没有赚到钱。无一例外地摇头,但也无一例外地说这已经成为和吃饭一样融入了日常生活,毫不动摇地会继续买。在某个星期内,我们县与广东省之间的汇款额上亿,这个一亿包括:在广东打工的孩子寄回的填满父母暴富愿望的钱,码民汇到总部去的码资,从总部汇回来的中奖奖金。这一点奖金就是这场已送走了多条人命的罪恶的不竭动力。而后山山头上,现在荆棘横长,再也没有初夏时忙着砍毛柴和采茶叶的人。
我走过一个小镇。我曾经在那里读过四年书,那一条不长也不宽的街一度成为第二个县城,商业繁忙,人来如织,统管着附近五乡六镇的行政事务。而现在,它的政府负债已近百万,镇小学和中学的老师两次联名上书,抗议政府用钱来修中心广场而拖欠他们四个月的工资。一个在十字路口摆水果摊的大叔面对我的疑问,讪笑道:“你到底还只是个学生!”,抬头随便朝不远处高大的政府政务公开栏吐了一口。
我走过我的高中母校。它挂着各种教育示范单位的招牌,有悠久的书香传统,有著名的现代校友,而那以两根美丽的银杏树为始的长长的林荫道上,不再是我们轻轻拾起落叶做标本,退休老师们舞剑下棋的模样。那里停着补课的学生们装备复杂的山地车和小摩托车,一对对矮小的相偎的身影旁若无人,挑染着彩发穿着肥大滑板裤的孩子呼啦冲过,丢下我被撞疼的的肩膀和一串尖笑,“我们语文老头读那个什么李什么煜的词,居然要哭,搞笑哈哈哈!”想寻我曾经的老师,一打听,三个已经南下深圳成为私立学校的教学骨干,一个能把历史课讲成故事会的老师因为工资太低转战行政战线,据说晋升在望。
我走过一个名动一时的乡镇企业。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白玉”,曾经将我们县的特色竹制品和传统绘画工艺结合起来,做出的折扇、凉席、竹椅远销海外。现在它已经不存在了。而我问过老师,问过政府干部,问过父亲,居然都说不出它倒闭的原因。强向世人公布一个“经营不善”的理由,悄然消失了。与它一样命运的,还有九十年代末创立的很多小企业。
我走过县城的午夜。霓虹闪砾,像一副副柔媚笑着的眉眼。洗脚城,日式按摩,桑拿中心,豪华娱乐城,量贩KTV,大型麻将馆,二星级酒店,点缀着穿城而过的汩罗江的两岸,老城与开发区未疲倦的面容。有一种洗头房,我探头进去问洗头发的价钱,却引起房里一群女孩的轰笑。它白天休息,在傍晚时分理直气壮亮起粉色的灯,象夜间小城上的脓疮,打击着我对故乡这惨淡又执着的热爱。街上,憔悴的夫妇摆着夜宵摊,有倜傥的男人和妖娆的女人走过。我每个晚上都会沿着江边的防洪大堤走走,那是人们晚上消暑的地方,每个人都悠闲地聊天散步,嗑瓜子啃西瓜,大人笑小孩跑,像不远处并不存在可耻的东西。
我习惯边走路边挑剔地观察。对家乡也不例外。我仍附在它身体上生活,我的学费生活费都来自政府付给父母亲的工资。而每次回来,还是不由自主地就成了一个抽象的观察者,用一种固执的,理想化的眼光打量着它的城城乡乡与每个人的脚步。我越来越感到,它表面详和而遍地无奈,它衣食无忧却庸俗不堪,它无法用我的知识和头脑来解释,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它的劳作精神和自我代谢能力开始枯萎,让人着急它的明天。
我一直不愿意称它为故乡,我怕它老去,故去,直到逝去。是不是每个离开家乡的人都要对面这些?看着宗族的流散,土地的荒芜,乡亲的麻木,直至青山模糊家乡失没。我是它陌生的孩子,它是我疏离的故乡。
但是,幸好,幸好我也看得见它的种种生机。过年街上涌现的粤B牌照的车是第一代外出的平江人在深圳的成功证明;政府体制改革虽然举步唯艰但已经在日程之上,众多力量在推着它向前走,包括田间老农和任上领导;年轻的孩子慢慢开始走出山城,学习并思考,跨出家族世代务农的一大步;而在外闯荡多年的人又开始回到这里,开发农林业资源,旅游资源,人文资源,让更多人看到它的精致山水和能文能武。
我把写出的文章给父亲看,他对我说:“这是所有南方小城的缩影,从理论上它百孔千疮。但你要相信,每个小行政单位都有它的合理因素和内部动力。就拿我们来说,你不就是一个已经有觉悟并开始思考的希望么? ” 我咧嘴笑了。
我开始明白,奋斗要改变的不仅仅是个人和家庭的命运,它的外延,无限广大而苍茫。值得每个人心怀故土的人追索。
注:丛林,现为兰州大学国政专业四年级学生
刹那(一)
一
新闻两则
九一一五周年,美利坚举国悲恸,可仍警觉着外界的风吹草动。看两则时报的新闻先。
1)中俄将进行月球探测联合行动,并于年底签订相关太空合作协议。
2)新华社出台了《外国通讯社在中国境内发布新闻信息管理办法》,要求外国通讯社在中国境内发布新闻信息,应当经新华通讯社批准,并由新华通讯社指定的机构代理。
科技领域不落人后,政治社会领域专横懦弱,典型的外强中干。也许有一天,我们真踏上月球上,唱的还是“东方红,太阳升”。
二
小小大
这些日子一直在天益(www.tecn.cn)上读小小大的文字,从《被捕》、《患难之交》、《后山的情欲》到《释放》,有着强烈自传色彩,一副曾经沧海的表情,娓娓到来。有对专制暴政的幽默揶揄,交织着汗水体味的原始欲望,朴素真挚的人情世故,这种文革背景下劳改犯生活的追忆,不仅让我想起索格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也极想拍一部电影。
三
本能
一次在利雅得打车,下车的时候照例和司机握手,感觉异样,一看,发现司机右手的五个手指全没了,我等于抓着一个手掌,当时我惊恐地叫了出来。
随即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并马上紧紧地握着他那只残手。可他眼里的悲凉告诉我,我已经伤害到他了。
许多时候,我们只以为可以理解包容许多事情,可它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就像我握住的那只手,还是会让人惊恐的。我想这与理性、爱心无关,而是一种本能。
我在为自己辩护吗?
四
摘要
终于把博客摘要换了。
先前那句摘要,放在QQ上三年,挂在博客上两年,足见本人非薄情寡义。
亲爱的朋友,有谁记得先前的摘要?
:)
一个青年农民的非正常死亡
生活远比小说更有悬念。有人评论君特·格拉斯的“党卫军事件”时说。我深以为然。
我的一个邻居去世了。他大我六岁,小时候我们一帮小孩,常常跟在他后玩,在小水渠里捉鱼,上树掏鸟窝,记忆里,他是一个很耐心、温和的大哥哥。他的父亲是一个结巴,母亲在他出生不久便跟人跑了,父子俩都是内向的人,孤苦零仃,住在一个风雨飘摇的泥砖屋里。小屋里只有极简单的几件物品——算不上家俱,那时候,几乎每户农村人家里都有一个宽宽大大的木柜子,叫“农柜”,以盛放一家人一年的口粮,他们家没有床,稻草织的垫子铺在农柜上,再铺个草席,便是床了;小屋的前半截有一个土灶,常年做饭,烧的黑乎乎的,进门的落角里放着锄头之类的农具,小屋没有窗,从外面看进去,常年都是阴暗一团。
不如为何,记忆里的小时候总是在下雨,绵绵无尽,顺着屋檐,滴在门前漂着青苔的小水沟里,湿湿腻腻的。每到雨天,我便无所事事,搬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看雨,郁郁闷闷的。至今回想,总不觉得自己的童年有多明亮快乐,倒像极了那个阴暗一团的小屋。
说远了,这位邻家大哥哥曾以不错的成绩,一度被家长们树立为我们的学习榜样。那时候,他上中学,每个早上六点出门,步行一个半小时去邻镇上课,一般天黑才能回家。在家的时间,拚命地帮父亲干农活、家务活,懂事,听话,有着农家子弟的朴素品质。
但他终究没上高中,如果不出意外,他会成为一个能干的农民,中国成亿成亿羊群里的一只羊,接受政府的层层剥削,独自面对生老病死,在适当的年龄,为村里某个大娘说亲,娶进一个同样朴素的女人,双双担起生活的艰辛和家族的香火延续;因为识文断字,勤劳肯干,若干年后,为村人举为队长。
偏偏生活有那些多意外,以至我们拿尼采那句谶语——生活就是一场悲剧,去观测人事,会屡试不爽。九十年代后,他去了广东。小说、电影里会认为每一个去城市的人都怀揣着发财梦,其实这不是真的。中华帝国的城乡分治源远流长,城乡人之尊卑更是深入人心,如果说绝大多数农村人怀揣着梦想进城,那这个梦想不是发财,而是讨生活,大部分农村人清楚自己的定位,并不想和人去分城里的蛋糕,只愿能利用城里的收入水平与乡下的消费水平,打个差价,攒点钱,在家乡修个明明亮亮的房子,为邻里称慕。
这位邻家哥哥当年具体在广东什么地方,干什么工作,干的好不好,不得而知。大概在我上大学的那年,他回到村里,而且是从广东步行乞讨回来的,形容枯槁,衣衫破烂,脚上的解放鞋露着脚趾。有关他回家的理由,风起的谣言给出了好几个版本,有人说他在广东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一个女人,被女的骗光了钱;有人说他的钱被抢了,只好一路乞讨回来;也有人说他在广东染上精神病。根据村里人的观察,后一种说法较为可信。因为他再也不干农活,成天在村里浪荡;雨天戴着草帽,披着塑像薄膜,走在大路上,像小说里的侠客;有时躲在没人的角落里,自言自语叽叽咕咕。
只是从始自终,他的品德没有问题。如果真是疯子,他也是一个温和的良性的疯子,一个疯子里的正常人,他从来不偷,甚至不主动乞讨,更没有发生过因情绪失控而伤人的嫌疑。和小时候一样,他孤僻,自尊心强,哪怕一连几天饿的脸色发青,也不向人伸手要饭;村里有红白喜事,主人让他过来吃饭,从来他都是等客人走光了,才姗姗而来,拎着剩菜剩饭就走;或者主人左等右等,不见他来,睡前便把菜饭放在门前的石板上,通常一夜醒来,菜饭没了,碗在原位,洗的干干净净。
大概是某年春节,回老家给爷爷奶奶拜年,同时也给村里几个熟人打声招呼,经过一个破败的院子,有人说:志春。那是初春,刚下过雨,地上湿湿的,树叶间间或有水滴下来,他立在树下,着老式破旧的中山装,凄清、索然,见我们一行人,一脸冷寂。幼时的记忆蜂拥而来,我条件反射般地叫出一声:志春哥哥。他认出我,脸色转暖,又看看我身边的人,随即讪讪地叫出我的名字。
后来我总是在想,也许他根本就没有疯,只是在逃避一些东西。到底是村人在“妖化”,还是我在“美化”,事情的真相,也许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不过我知道,他的童年并不快乐,他的青少年承载了许多不该承载的东西,面对城里的另一个世界,他的过渡并不成功,社会让他彻底失望了,于是,他放弃了自己。
他在这个夏天最热的时候死去,死因不详,地点是我老家的猪栏。那个猪栏,几经风吹雨打,久未修饬,已破败不堪,听说近两年来,一直是他的常驻地。他死后第八天,才为人所发现。因为这些天村里一直飘着一股瘟猪的腐臭味,闲居好事的老婆婆,找了两天,终于在猪栏里找到了他,听说当时尸体已局部腐烂,全身爬满了蛆虫。
沙特纪思(六)
一
天安门与闹剧场
徐友渔中学的时候,大串连去北京朝觐毛主席,那一次天安门红卫兵接见达到二百万人,不仅大多数人没见到毛主席,还挤哭了无数女生,而且“许许多多的人被踩掉了鞋,有人不顾死活从地上捡起,但穿不合脚,于是愤怒地抛向天空,这个示范动作使更多的人把鞋子朝天上抛去。远远望去,天上鞋子横飞,像一大群黑色的乌鸦扑腾,一会儿鞋子纷纷直落而下,就像天降鞋雨。”
这个发生在伟大首都天安门广场的“鞋雨事件”,是那一代中国人心目中最神圣、最严肃最光辉的政治事件,可今天看来宛如一场闹剧。我在某一年的八一那天去天安门看升旗,凌晨四点,广场上已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我只好趴在东地铁口边的栅栏上,等到昏昏欲睡的时候,周围闲闲散散的人开始起身,朝圆心方向眺望。晨光中,我踮着脚,除了黑鸦鸦的人头,什么也看不到,甚至不明不白间那旗便挂上去了。那个早上有点躁热,没有风,五星红旗没有高高飘扬,却像一条毫无生气的鱼被吊在半空。后来我很怀疑,天安门广场,这个中国最大的剧场,是否每天都在上演闹剧呢!
二
君特·格拉斯,良心还是骗子?
诺奖得主君特·格拉斯在新近出版的回忆录《剥洋葱》里承认自己青年时曾加入纳粹党卫军,这位素以人道、反战著称的作家、公共知识分子被视为德国的良心。如今,“良心”的忏悔让世界极为尴尬。
有人说,伟大的错误成就伟大的个性、人格和艺术,谁在17的时候不是懵懵懂懂,干一些日后让自己脸红的事情?也有人说,我们并没有批评那个17岁的格拉斯,我们只是难以接受一个之后60年间对此事缄默不语的格拉斯。
三
心语
沈从文,《看虹录》,起首第一句:半点钟前我从另外一个地方归来,在离家不多远处,经过一个老式牌楼,见月光清莹,十分感动,因此在牌楼下站了那么一忽儿。这朴素的文字亦让我一阵感动。
后工业社会,我们仍在不可避免地奔向机械化、程式化,我们日复一日地活着,真的只是活着。多少曾经的心动不已变的熟视无睹,多少双明亮好奇的眼睛变得平静麻木,成长,也在为心灵筑城墙。幸而我们还有文字。王小波说,一个人一生一世是不够的,他还要有诗的世界。不一定每个人都可以诗意的栖居,不一定每个人都有宗教的彼岸,但我们可以以文为舟、以字为桨,让心灵远游。